走路的鱼:阅读笔记

2020年阅读比较杂,一方面因为疫情的原因不得不呆在家里,阅读量比较大;同时也因为疫情的原因,阅读比较偏娱乐,例如几乎重温一遍金庸和沈从文。从阅读量来看,可谓海量,但大多掩卷就没有印象,甚至来不及在日记留下只言片语。

《德伯家的苔丝》:托马斯·哈代

故事之所以经典,是情节的曲折与矛盾冲突的鲜明,某种程度上悲剧不一定经典,但是经典几乎意味着悲剧。旧道德观念以及压抑的环境,与渴望爱情,有着良好心性的主角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只有悲剧这种形式让人能够反思社会的种种不公,从而使之成为时代的标注。读完不禁想起那句经典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只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人间失格》:太宰治

某种程度而言,这个世界始终是多数人的,不论少数派们是否承认那些理念是否合理,但是生活就那样按照既定的规律进行着。同时这个世界是少数人的,只有他们感觉到不适,孤独,才会用文字表达,从而寻觅到受众。太宰治最后死于自杀,生与死之间的隔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硬。经历过诸多世事之后,人们会发现,人生作为人类的桥梁,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我们成为故事的主人公。

《都柏林文学地图》:约翰·唐麦迪

波希米亚的苦难滋养了一大批文学奇才,爱尔兰的苦难也是乔伊斯、叶芝等人的创作的素材。捷克从奥匈帝国的残骸独立出来,与爱尔兰获得独立地位相差不了几年时间,都是在二十世纪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帝国瓦解之时,而凝聚民族主义情感的,除了宗教成分,就是他们这批文学巨匠。作为旁观者和目击者,用心观察,用脑思索和用笔书写,灵与肉分离的双面人生意味着比别人活得更艰辛,然而也更深邃地浸入生活,凝聚不可多得的时代见证。

《希腊史》:J·B·伯里

掩卷,脑海印象最深刻最后一部分是亚历山大的伟业,在那个年代短短几年时间,从希腊北缘的小国,仅仅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横扫并不算特别没落的波斯帝国,以及入侵中亚,占领印度河流域,建立一个辽阔的马其顿帝国,实在让人惊叹,当然不得不提一点,很大程度上这个帝国是建立在波斯的残骸上。不过历史看起来似乎总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他的伟业终结于一场似乎不那么严重的疾病,随之而去,马其顿帝国分裂,历史进入新的分分合合的轮回。

《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让·雅克·卢梭

从自然法和社会法出发,论证“人生而自由“,只是受到随从环境的社会法左右,成为不平等的个体。简而言之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政治制度和经济基础不匹配的时候,法律无法为正义背书,社会不公正随处可见,底层积淀的怒火最后需要一个出口。但是随后的雅各宾暴政,说明了一个人类史上不断确证的道理:最坏的制度是大多数人的暴政。卢梭的理想社会模型是诸如日内瓦公国那样的小国寡民,这种模式源自于古希腊,在他所身处民族国家兴起的时代,不合时宜。

《小王子》: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

如果说有一本书百读不厌,那就是埃克苏佩里的这本童话,始终揣着一颗童心,在成年人的圈子里无所适从,又左右逢源。我们活在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在现实里慢慢成为橡皮人,扭曲成各种形象,这辈子很难看到原本的模样。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承受种种压力,也享受应得的报酬,但是自由呢?一个个寓言描绘真实的世界,热衷贴标签,这样能在这个纷繁得世界活得轻松,毕竟谁也没有足够的知识、精力来面对纷至沓来的事件,于是根据某些只鳞片爪的印象来概览某个人,某件事。

《漫长的告别》:雷蒙德·钱德勒

人植根于所在的社会,并且企图更加牢靠地攥紧身边的一切。钱德勒说过,一个男人,每年至少要大醉两次,这是个原则。那些压抑在文明准则,交通条文和或明或暗的酒吧调情之下的本能需要出口。人带着所有的过去活在当前,从宇宙起点一直到此时此刻,一丝一毫地写入基因,隐藏潜意识里,然后困在你的,我的和他的躯体里。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在一个牢狱和下一个牢狱之间传递,甚至没有放风的机会。所以人要大醉两次,抹除任何此在的正当性,裸露本性,体味真实。

《现代欧洲史》:费利克斯·吉尔伯特

正如那句话: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如果剥离了具体故事,只看结论的话,用现在的视角去理解过去不切实际。正如那个秦二世而亡的典故,指鹿为马,显然真实发生的故事不会那么直白,只是因为这样解释会更加正当。历史是以某些历史著名人物为节点,编制的一个网络,很多内容其实写进了我们的基因。从这个角度而言其实后来者是可以理解过去的故事,只是需要一些耐性。

《生命的热情何在》:保罗·高更

高更的塔西提手记,一句箴言印象深刻:人到了某个年纪,不能同时保有两个目标。高更年轻时放弃经纪人的职业,选择绘画艺术作为自己追求的目标,到了一定年纪的时候,更是抛弃了欧洲所谓文明的生活,置身于塔西提的土著之中,单纯而唯一的体验。人到中年,生命往往遍布倦怠和停滞,内心的热情随之如篝火堆的残烬般熄灭,尽管人生还在延续,不过是萎顿在地,苟延残喘。正如诗人所言: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行,形如虫蚁?

《昨日的世界》:斯蒂芬·茨威格

书的最后是他的人生履历,在日本发动珍珠港事变后,已经经由英国移居巴西的茨威格选择和妻子一起自杀,对他而言,曾经那个美好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眷念的东西,一切都沉陷于黑暗之中,死亡是最后的选择。如果他能稍稍等待三年,就能看到纳粹德国的覆灭,同时日本也在节节败退,但作为一个诗人,作家,直来直去的秉性,死亡并不是灾难,而是抉择。作为一个犹太人,即使这个民族表面上早已融入各自身处的国度,经历了历史上种种的反犹,排犹运动之后,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在启蒙运动百年之后,理性战胜神权,技术突飞猛进发展的二十世纪会出现如此惨绝人寰的纳粹种族灭绝事件。

《魔戒三部曲》:J·J·托尔金

索林最后战死在孤山之下,希优顿在王城之前死于戒灵之手,迪耐瑟死在烈火焚身,萨鲁曼死在奴仆葛力马之手,最大反派索伦在魔戒溶解后灰飞烟灭,换来人皇的登基。故事掩卷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纠结,例如霍比特人后来的结局,人皇治下的刚铎究竟是什么模样?回头想想两代霍比特人持戒者,一辈子也就一次冒险,比尔博人在中年的时候突然陷入甘道夫的恶作剧中,本来生活平淡安逸,突然内心里涌动了一股冲动,加入矮人们远征孤山的行动。想起那句话:没有纯粹的童话,童话只是给成年人温故的出口。

《灿烂千阳》:卡勒德·胡塞尼

胡塞尼的小说都有一股罪与罚的气息,《追风筝的人》,《群山回唱》如此,手头这部《灿烂千阳》也是如此。唯一的安慰就是每个故事都有一个美丽的结局,这注定他的作品能够跻身畅销榜,然而是否能够成为经典,则是另外的问题。毕竟能够打动人心往往是开环的悲剧,喜剧往往是一个闭环,缺乏扩张性,能够一时转移注意力,但终有一天会幡然醒悟。沉湎于他的阿富汗故事中,有种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有愁明日愁的逃避感,但是谁不是如此翻滚在尘世呢?

《无堪孤独,就无从脱离庸俗》:亚瑟·叔本华

据说叔本华的思想和生活比较分裂,一方面书里描述理想人生,生活中的他,至少在旁观者眼中,并没有身体力行。人生是一条单行线,智慧可以作为参照,但并不能确认正确的路径。而且人的动物性注定了活着这种本能的无上优先性,智慧带来的自律并不能完全杜绝本能的冲动,只能做对应的妥协,以换取寄生其上理性的自由。这仿佛在海上的船只,有舵可供水手掌控,然而时不时改变航线以躲避致命得风暴。从这个角度而言,人是无法逾越自我,即使距离神性咫尺之遥,也只能望洋兴叹。

发布者: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走路的鱼:阅读笔记》有4个想法

  1. 胡賽尼的三本書我正巧都讀過! 可能我最喜歡的是〈群山回唱〉(台灣翻譯為〈遠山的回音〉) 。 每個人在經歷傷痛後,仍然必須活下去,稍稍遮蓋了傷痕,來不及上藥,來不及等它復原,大家就這麼帶著傷痛老死…

    相形之下,〈小王子〉就顯得溫馨可愛多了。

    你對歐洲哲史特別有興趣呢!

    1. 三本书都不错,至少在了解普通人在阿富汗风云变换的二十世纪,在宗教,习俗的环绕下的悲欢离合。和你一样,三本书中也是最喜欢《群山回唱》,记得那几天在北京出差,读完灿烂千阳后就重读了群山回唱,不过感觉胡塞尼的书都是不错的故事,但是讲得太实在,没有留给读者遐思得空间,从这个角度而言,没有那种欲说还休的开放感。可以一遍遍地回味,然而不会有新的味道。
      小王子几乎每年都会重读,也不是刻意,只是突然在这个成人的世界感觉憋屈的时候,就会蜷缩到那个故事中,那枝玫瑰因为时间本身而娇艳。
      因为大学时代喜爱哲学是从萨特开始,然后一溜上溯到古希腊的七哲,这些年读哲学比较少,但是历史是另外一种哲学,存在即是意义,每个人的抉择都是基于他的处境最正确的选择,这这一方面,其实可以从稍稍轻松的历史中了解字面之下的生而为人的道理。更为轻松,当然更为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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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活出自己的歷史,稍稍從古人的哲史中脫身也不錯~
        我學音樂史的時候,讀著 (背誦著) 德國系統的作曲家和一切作品,到最後想通,他們留下一些東西(作品),然後就走了,留下了紀念,難道讓我們只有緬懷嗎?

        小王子的玫瑰… 心有戚戚。 我心中的玫瑰,就像小王子一樣,不容易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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