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铁栅门

一道无法逾越的栅栏,横亘在无尽的梦想之前。

伯父的工厂倒闭后,爷爷和奶奶住在里面照看那些落尘的钢丝绳生产设备。其中奶奶带着叔叔家的两个堂姐住在原来的门房,房间颇大,有两扇窗户,一扇面北,外面就是马路,一扇朝南,窗外有一口活塞汲水井。门朝向厂房大门通道,一扇朝里对开的铁栅门,门下面各有一个铁轱辘,有时候在那里玩耍,一脚蹬在铁栅,一脚蹬地,滑板车一样迅速打开大门,然后反过来将门关上,如此往复。奶奶看到这般折腾,必定会出来教训顽皮的孙子,制止这种败家子的玩法。

铁栅门上靠左边有扇小门,平常大门紧锁,依靠这扇小门进去,偶尔需要进车,奶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在大车出来之前才有片刻机会进行这种乐此不疲的游戏,衰败的工厂对家族而言是一个伤疤,但对则是一个儿童乐园,工厂破产后,不少用于卷线的大轱辘存放车间里,爬上去,两只手抓住轱辘两边然后像轮椅那样用力,轱辘就会在空旷的厂房里滚动,经常会约上小伙伴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种玩法有些危险,轱辘转的太快,容易摔落下去,再就是小伙伴各自骑着轱辘,相撞的时候容易伤到人。奶奶如果听到车间里传出的异响,也会从那间门房,或者早已荒废,成为临时厨房的后厅走过来呵斥,并且威胁告诉父亲,那时候工厂倒闭,重新务农的父亲脾气暴躁,动辄就拳脚侍候。碰到这种情况,不得不带着小伙伴灰溜溜地回家,但是往往隔不了两天,又偷偷地溜进去,等待下一次驱逐出境。

有时候奶奶外出做点农活,或者去村里找人打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当然她出去的时候会锁上门,两扇铁栅门自然挡不住我们,三下五除二,几个小伙伴猴子一般爬上顶端有铁齿的栅门,然后逞能,从两三米的高处一跃而下,溜进车间开始乡土碰碰车的游戏,直到一个小伙伴操作不慎,滚着铁轱辘撞上车间废弃的设备,整个人摔落下来,磕在那坨铁疙瘩上,吓得我们目瞪口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一点皮外伤。

大人们为了防止再出这种事情,把这些木头轱辘处理掉,再过不久,封存设备一并当废铁卖掉,整个车间空荡荡的,不再是乐园。奶奶带着两个孙女在那里住了几年,直到村里收回那间曾经是集体仓库,后来伯父租用做厂房的地方,拆掉所有建筑,重新分配做宅基地,在外漂泊多年未归的叔叔央父亲监工,在我家隔壁早已打下地基,然而一直没钱起楼房的宅基地上做了一间平房,成为奶奶和两个堂姐的安身之所。

那间厂房早已消失不见,随之一并消失的是那扇铁栅门,里面曾是儿童乐园,那扇门并不是障碍,甚至爬上爬下也是一种快乐。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又有一扇铁栅门横亘在现实与梦想之间,只是再也无法像当年那般快活地逾越过去。梦想不够蛊惑,还是障碍太多?不到十岁的孩子很轻易地逾越那么高的铁栅门,现在横亘面前的栅栏又有多高呢?更可能是背负太多,不愿意在众人面前丢丑,例如当年在铁栅门上不小心被顶端的铁齿撕破衣衫,毫不在意一身褴褛,只是奋不顾身地追逐眼前的快乐。

人往往不是逐渐聪明,而是慢慢愚钝,热衷舍本逐末。

发布者: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一九八三:铁栅门》有11个想法

  1. 小時候玩的方式,現在想起來覺得當時真是命大~ 以前我家附近有很多工地的大型水泥管,我們竟然在水泥管內外交互爬跳,曾經有個小孩碰破了頭,縫了好幾針,嚇壞大人。 只是小孩子似乎不怕,死亡距離孩子的世界遙遙之遠。

    人受到世界的蠱惑和洗腦太深,捨本逐末成了一生的唯一經驗,忘了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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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那时候逞能,经常在家里三楼上栏杆上行走,掉下去估计就是伤筋动骨,有一次被人看到,告诉母亲,一向不打人的母亲抄起竹条就是一顿狠抽,小孩子即使看到后果,也还会追逐快乐,而现在即使明白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会隐忍,除了日记,就只有你可以聊聊,难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作为一座桥梁,成为某种背景中的一份子?
      做一个有趣的人,做一些有趣的事,越来越没有勇气,直到那一天完全屈从于命运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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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人生有幾些階段,我曾經是某種背景中的一份子,我其實當背景當得很自在 (^O^),但是我知道那個階段已經結束了。 當自己要成為自己的時候,會走出來成為自己的樣子。 有時候過程會水到渠成,很順利。 有時候整個過程會以心碎和不友善的方式來撕碎你… (如同地球現在正在經歷的變化…)

        不知道你是否覺察到,每個人總有一個罩門 (弱點),然後在這個罩門裡跌倒好多次。 我就是這樣… 這一來,我幾乎要為了改過這個弱點而持完全相反的處世之道… 但是知道這樣也是失之中道。 人生的功課完全無法一語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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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仅仅不到一年时间,却仿佛是相识许久的朋友,背后有许多因由,其中之一是大家都在对话中都能直抒己见,从而在这个本来暗淡的世界,发出一道闪耀的光芒,似皮鞭,刀刃,鞭挞和切割。我们能走多远,往往并不是顺水顺舟,而是在日渐固化的生活中打开一扇窗,面对刺眼的光芒,审视处境,如果蜷缩在黑暗的巢穴中,恐怕直到最后也不清楚,这辈子究竟是为什么而来?
          罩门这个说法很形象,大概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试图改变,然而始终力有不逮,就是自己人性的弱点,但是昨晚的经历让我豁然开朗,如果试图改变,其实南辕北辙的方向也没错,只是走得更加无意识,痛苦,然而一旦明晓,则永远消除了所有的隐暗,一切完全坦白呈现。
          我记得前段时间和你说过,这个冬天希望能够有些东西能够明了,现在我大概是清楚了,虽然还不够直白,甚至还有些反复,但是我知道余生大概是什么模样了。每个人都是用两幅面孔活在这个世界,只是往往过于依赖理性,跌跌撞撞。忘记了其实那个罩门背后有另外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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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們認識的時間點正巧是彼此低潮的時刻。 我當時經歷著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你也正巧在黑暗的隧道裡匍匐前進,於是,透過文字和理解,我們有了連結的那一條線。

            能夠暢所欲言,是這個書寫天地的恩賜。 也是你我給彼此的提醒:keep open-minded! 一顆包容寬大的心,容納著一切可能性,也指引著我們從黑暗中慢慢看到遠處的亮光。 你所知道的餘生是什麼模樣呢? 會在文章中分享嗎? 我很期待!

            對了,你是不是有幾篇文章隱藏起來了呢? 我收到新文章通知,但是找不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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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几篇最近的文章删掉了,有些琐屑和日常。
              余生是什么模样不清楚,但看到一丝光,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有些精神异常的状况下的感悟,在睡梦中的一些感触,突然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一直诟病的人性的弱点,某种程度上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真正的意义,当然现在还不是那么明确,只是向外投出一瞥,知行合一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仿佛在汪洋中迷失很久,一直只有你这么一首小船陪伴,突然明白了方向。
              想起曾经对话中用过这么一个比喻,现在就要走在知行合一的路上,希望我们能够都走出这个漩涡,看到广阔的海天胜景,不枉此生跋涉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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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是,知行合一的階段到了。 這個部分做起來比較辛苦,因為要用功夫了。
    實際的情況可能跟「功夫」無關~ 或許是先做了比較重要。 我們這種文人墨客,常常陷入想太多的困境哪~

    很高興你的亮光出現了! 有個指引的光芒,至少會知道方向。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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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现在只能说睁开了眼睛,正视现实。这些天忙着整理自己的体系架构,然后开始在做事方面下功夫。
      人只有短暂的一生好过,宁可痛苦,也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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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清醒過後,痛苦的感覺會慢慢消失。 醒覺本身應是喜悅恩典。
        我們在這短短的人間幾年,卻陷入得太深太入戲… 現在想要出離這場戲,就痛苦了。

        工作方面好些了嗎?
        祝福你和家人有個圓滿的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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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段时间大部分在做年终总结,工作方面短时没什么起色,也不会有起色,现在是项目的间歇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花多少精力。
          昨晚和朋友聊了很久,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隐痛,很多时候缺少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性情变得愈加阴郁,年终总结中,今年最大的收获是开博客,打开一扇窗,最幸运的是在这里邂逅你,聊一些平素和家人,朋友不会涉及的话题,不那么苦闷。
          感谢相伴,预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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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也是。 很幸運在這裏遇見你,在舉步維艱的困頓中,跟你訴說著這一年的傷痛,每一次抒發,都讓我慢慢清楚起來。

            做自己或是做盡責的家人、父親,自古以來,都有衝突的時刻。 我的狀況迫使我。 然而我心裡有個牽掛,我帶著它勇往直前,既不是牽絆也不會受限,卻是深深繫念。

            在這個溫馨祝福的季節,我為你祝福,為我們祝福,但願那已展開的路,能夠為我們張開雙臂,走得慢不打僅,只要能夠走得順暢一些。 祝福你,拋開抑鬱,開心過節,有個溫暖的平安夜。
            預祝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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