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卡帕的诺曼底

诺曼底,只属于卡帕的诺曼底。

那个酗酒的汉子已经死去,在热带雨林中,两片香蕉树叶把他掩盖,而他的叙述会持续。例如:巴黎烧了吗?巴黎在狂欢,成群的人在游行,无论白昼或者夜晚都是如此,欧洲最美丽的城市在那位日耳曼矮个子的幻想中燃烧,然后卡帕用一架莱卡的快门精准地摁灭,如一只香烟屁股。卡帕也曾穿过巴黎,在马德里之后的众多岁月中,他都一直如一支香烟屁股一样挣扎着不试图熄灭下去,浪荡在众多的城市中,在众多子弹和火炮中使用着他的运气,然后在印支半岛停下来,据说是不再用脚步行走。

我们旁观的只是那一场场陌生的战争,卡帕之外,他用一个冷漠的镜头目击的那些战争。想起了诺曼底登陆,或者其它纷飞战火的见证,在遥远登陆之后的重返,海水和血肉,卡帕镜头里面的他们似乎只是选择一个坚强的理由,冲锋陷阵。那时卡帕似乎恰巧厌倦了猎艳和轮盘赌,出现在那块领土里,用他那双开始衰老的双手,一种粗狂的手法继续自己的事业。卡帕在一艘驱逐舰上,卡帕在一辆坦克上。卡帕挎着莱卡,正宗德国鬼子货色,卡帕会携带它类似一支枪或者干脆一支香烟,斜穿过手指。卡帕把一些事情记录从而使绝大多数人遗忘了其它他们所没有识见的事件。仿佛卡帕一手导演战争,仿佛是卡帕不让巴黎烧起来,仿佛也是卡帕让战争胜利。

卡帕在纽约已经枯萎,女人和酒精都没能让他继续鲜活下去,没有枪支的卡帕一脸落寞,卡帕摁灭无数个香烟屁股,仿佛它们燃烧只是为让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熄灭在孤寂的午后。他选择了印支半岛继续生活,或者是一个偶然,但正如他所说的,每个人都有好运气用完的时候,或者他只是选择了死亡,在没有正义而言的战争中,他或许只能保持沉默和旁观的视角,除此之外,别无用处。卡帕不能停止摁下他的快门,因为香烟屁股不会自己熄灭,所以他注定会在一场没有见证意义的战争中用完所有的运气,或者死亡对他而言恰恰是最好的运气。

没有卡帕,诺曼底是他们那一代人的诺曼底,属于那些在海滩,荒地和河畔,城市街巷中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有了卡帕,我们都曾经经历过诺曼底,但谁也因此再不会抵达诺曼底。 卡帕的舰队驶抵海滩,开始火力压制;卡帕的轰炸机掠过天空,开始俯冲轰炸;卡帕的士兵冲上海滩,缺乏胳膊和肠子,甚至脑袋,但他们不缺乏火力和勇气,因为卡帕在背后,卡帕的快门也在不停地摁下,把事实书写。所有的事实都在进行中,描绘只是为了记忆,卡帕也在进行中,但不说话,因此也不摁灭香烟屁股。印支半岛的丛林只有香蕉树,水稻田和一些镇静的在子弹丛中播种的东方农民。卡帕从此沉默,没有酒精的卡帕畏畏缩缩,那已经不是他需要见证的世界了,于是他倒在了印支,仿佛一枚香蕉树叶一样的飘落。

诺曼底会一次又一次地沸腾,睡眠在新英格兰寂寞土地的卡帕左右不了战争,在他不摁动快门的时日中,登陆是一个过气的词汇,永远不会再现。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2 thoughts on “闲言碎语:卡帕的诺曼底

    1. 罗伯特卡帕,匈牙利裔美国人,战地记者,当年也是偶尔看过一篇报道认识,然后被其中他说过的一句格言所打动。当然现在已经不再奉之为圭臬,因为人老了,但会永远记住那些年,在这句话影响下,走过无数地方的年轻时代。
      人只有短暂的一生好过,绝对不让令自己不开心的规则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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