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鱼:追根溯源

人在旁观世界的时候,身不由己地融入其中。

二十岁的时候多读点诗歌和西方哲学,躁动而理智,培养独立思维;三十岁的时候了解点印度故事,在这纷繁的世界寻找安身立命的位置;四十岁的时候回归传统,沾染点儒家道德,唯唯诺诺;年老了皈依宗教,肉体追追赶不上精神的时候,披上虚幻的外套裸奔末途。很多年前写这段话的时候,人生还没有完全展开,然而一路走来,似乎就是循着这条轨迹。这两天在读一本中国人在印度的游记,记得三十岁那年列过书目,对印度这个国度很感兴趣,然而读完《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之后,就没有下文。现在再次借他人的游记了解印度,突然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四十岁之前一定要去看看这个国度,看看佛陀传道的遗迹和生活在那里的人群。

这段时间同时在读叔本华,其中译者前言部分提到印度经典《奥义书》对他的影响。母亲信佛,在老屋有一座佛龛,不论多么忙碌都会在晚饭后过去礼拜,同时经常做法事。我在佛龛前长大,经常旁观善男信女们做法事,母亲总把我带在身边,方便照顾,我也乐意参与其中,主要是做法事有些供果,可以一饱口福。在这种神秘的气氛中成长不由自主地沾染了某些气息,只是不自知。大学时代读读叔本华的时候那种不自觉的亲近感,现在想想,其实是冥冥中的重逢。人都有自己的秉性,或开朗,或悲观,或玩世不恭,都有其根源,而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用一句俗话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虽然那时候不会透过烟雾缭绕的佛像思考人生,但已经播下了种子。

人生是众多偶然掩盖下的必然,回首往事,可以有很多“如果”的句式,然而偏偏就成为现在的自己,仿佛一枚在天空摇曳的风筝,不论风往那个方向吹,不论展现给旁观者何等迥异的模样,总有一根线紧紧地攥住,最终回到同样的地方。当年说三十岁的时候读一点印度故事的时候,还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只是多年的阅读经验迸发出这个想法,并不以为然。读过两部印度史诗之后,忙着挥霍残剩不多的活力,诸如骑行拉萨等所谓壮举,随后结婚,一直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常,直到进入所谓的中年苦闷期。这些年阅读量下降不少,并且很少读纯粹哲学类的书,沉思已成为生命无法承受之轻,每天出门在外人群中嘻嘻哈哈,回到房间写日记的时候愁眉苦脸,就一天天地过去,心头的巨石愈显沉重,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任何宗教都必须建立一个稳定的世界观,佛教选择了轮回,曾经说过一句话,永恒不是奢望,而是无望,某种程度就是轮回观的一种体现。在无尽的轮回中,经受无穷的苦难,这难道是人所奢望的?然而面对死亡的恐惧,往往让人毫不犹豫地付出屈膝,乃至匍匐在地的代价,只为换取一根并不足以救命的稻草。这种交易在旁观者眼中是何其可笑,然而换作自己,甚至更加不堪。回顾这些年的生活,其实一直就做着这样的事,只是在人群中,看不出分别,一旦回头审视就会发现,彼此而已。某种程度而言,为了生存,出卖劳力反而是最高尚的一类,而更多的人不仅仅要出卖劳力,更会出卖灵魂,只是为了在那张欲望之网中享受须臾的飘飘欲仙。自以为强者,实际上只是庞大链条上的一环,身不由己,永远为奴。

我是谁,来自那里,将往何方?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2 thoughts on “走路的鱼:追根溯源

  1. 我也常常這麼問自己。 最近更多問自己的是,我要什麼,要如何實實在在地過著我要的生命。

    孩子平靜的顏容真好。 也是將在人生中臣服/沉浮的生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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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大概只有在内外交困中,才会真切地思索自身的处境以及想要的生活,不痛不痒,人生只会平白无故地过去,想起自己的黄金时代,白白挥霍。回首才明白“人只有短短一生好过”是什么意思。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作为父亲,只能期盼她未成年之前平平安安,成年后有自己的故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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