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笔:太阳照常升起

也许离开了巴黎我就能写巴黎,正如在巴黎我能写密歇根一样。

老爹这样说,不过他在巴黎和欧洲游走的时候,就策划了《太阳照常升起》。老爹在古巴衰老的时候,开始回顾巴黎生活,记忆是一个老人最值得信赖的盟友,尽管它不时背叛,却总能得到原谅,因为他已经无所依托。一群六趾猫是他留给古巴唯一生活着的遗物,其它的在他决绝地用一把手枪敲碎自己头骨的时候都带走了。他怀念非洲海岸的狮子,巴黎咖啡馆的岁月,西班牙的斗牛场,密歇根湖,但已经老去。他可以在巴黎写密歇根,在哈瓦那写巴黎,也只能在另外一个世界眷恋这个世界。

太阳照常升起,当他作为一个年轻人的时候,巴黎是世界的中心。叶芝,庞德,乔伊斯,毕加索,还有一长串数不尽的名单,年轻的海明威可以在街头不经意就遭遇,仿佛涌动在同一条河道的激流。大战之后是颓废,谁也说不清楚带来千万人死亡浩劫的战争和随后西班牙流感究竟是神还是人自己的惩罚。他们堕落,狂欢,在艺术之都里寻觅一个不可能的归宿。没有结果不能说没有过程,四十年后他在哈瓦那听着海浪拍岸,一群六趾猫的陪伴下,还是会忍不住回到巴黎,遥想那流动的盛宴。

太阳照常升起,一群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人在古老欧洲的游记,战争不仅仅带来潘兴的美国大兵,也带来新世界对旧世界的回眸。大移民时代已经结束,美国在战争中成熟,他们不再是那个年轻狂热没有历史让旧大陆人耻笑的国家。工业化跃进带来无尽的财富也勾引起他们建立自己文化圈的企图,他们成群结队渡海来到大洋彼岸,诸如世界艺术之都巴黎挥霍青春。艺术有时候就是颓废,那时巴黎流行颓废的艺术,或者这正投合这群热血的牛仔:无论他们如何地颓废和堕落,太阳照常升起。

十几年之后的西班牙战场上,海明威依然热血沸腾,为所谓正义不懈战斗。但现在他和一群朋友穿越比利牛斯山只是为了欣赏一次斗牛,彻夜饮酒和野炊。美国人天生是乐观的,旧大陆的人被工业时代的力量所震慑,传统心理开始动摇,犹豫甚至绝望。美国人不会,他们没有传统,或者说早已丢失在新英格兰肥沃的土地,和煦的阳光,秀丽的风景中,盲目却让人激动的热情。恋爱,在一辆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颠簸,酒吧狂欢到夜深,他们被称为“堕落的一代”,却可能是最后清醒生活的一代。

太阳照常升起,太阳会一直升起。很多年前在旧城读这本书的时候,阅读的是英文版。在扉页“The sun also rises”后面写下“太阳会一直升起”,那时候年方十九,对于未来似乎有无限的乐观。似乎无论如何地挥霍青春,还是会一直青春,直到永远,因为太阳会一直升起,温暖地照耀我们。或许海明威在巴黎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暮年在哈瓦那写《流动的盛宴》的时候,大概他会感觉:太阳照常升起,但终有一天我们会坠落在死亡的怀抱中,其实每天照常升起和落下的太阳与我们无关。

太阳照常升起,更多意味着它并不因为我们而升起。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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