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感:树上的男爵

“树木能够到达的一切地方的上空,这里,那里、围墙外头,橄榄园里、小山丘上、山的那一边、森林里、主教的管辖地……”,占有树枝上的全部领土,以此为界生活在自己独立的国度,或许地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敌对疆域。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安居乐业的领土,即使死的时候,也选择在敌对疆域以外,一个热气球带他消失在人群视野之外,干干净净,唯一的例外是曾经潜伏在一根桅杆上。

占据了树枝以上的领土,对古板的父亲的不满,对古怪姐姐的逃避,或者另外一些不让他感到舒坦的原因,他决定永远生活在树上,再也不和他们的领土重合。他眷恋某个女孩,打猎和生活,与常人无异,只是他生活在树上,不会再踏入敌对疆域一步,甚至在他心仪已久的女孩出现在附近的时候,他有自己的原则,简单而绝对。

每个人都有一个乌托邦,也曾试图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一块乌有之地,不会流传很久。在我们稍懂世事之后,那块独立王国就会土崩瓦解,只剩下那些所谓的“蠢事”。很多年后我们回首,却会发现正是那些“蠢事”建构了我们那段美好时光的骨架。正是当初的“愚蠢”让我们在很多年后还可以清晰地体味那些模糊的记忆。

读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想起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小奥斯卡不愿意长大,他不愿意适应那个纷繁的世界。二战给西方整整一代人带来永远抹不平的伤疤:人可以丑陋到如此地步。君特让奥斯卡唱碎玻璃,这或许就暗示他描叙的是一个荒诞的世界,卡尔维诺让柯希莫行走在树上如履坦途,有着同样的暗示:并不是我们是正常的,我们或许只是身在其中,不明就里而已。

“谁想看清尘世就应同它保持必要的距离。”纯粹明了的回答。我们从生到死都处于迷雾中,并不是因为智商不够,而是因为生活其中,不会看清楚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将往何方。只有一些异己,才能洞察到生命的虚妄,但这世界的多数人都习惯了习俗,用它作为一面镜子来看自己,却不知道那面镜子能看到的只是人们试图让自己安宁而虚构的形象,没有人能忍受与尘世隔绝的寂寞。

他声言在树上的生活是一种抵抗,在抵抗什么呢?古怪的姐姐出嫁了,也和父亲和解了,却依然留在树上。小奥斯卡被迫长大,因为他有一个儿子。柯希莫有一个恋人,曾经和西班牙流亡贵族的某位小姐暗生情愫,但始终没有让他和地上的世界和解。坚持自己树上的生活,坚决不踏入“敌对疆域”之内。坚持的是什么呢?形而下的抵抗已经不存在,只有一种形而上的反抗。

“你要后退吗?”伯爵大声嚷。
“不,是抵抗。”男爵回答。

曾经眷恋的日子已经因为我们的不抵抗而沦陷殆尽,试图融入一个理性世界,却始终徘徊在自造的感性悖论中,走不出去。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