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盛开的桃花

桃花盛开

盛开的桃花一种死亡的旋律将你攫取
桃花盛开,眩目的色彩
急促地把空间填充
一个宇宙,混沌/清晰

有人死去了
但只要有人活着
那么所有人活着
纯粹的纪念,纯粹的澄明
生死之间,桃花盛开,艳若三月

办公楼前的桃花盛开了,总会想起当年邻居的小伙伴,在他房间的墙壁上写着那行字:3月8日桃花盛开。

他家院子里种着一株桃树,那一年是小树苗第一次开花,一时心血来潮,用电池上的碳芯在墙壁上写下这行字,然后跟我们讲,每年都会记录什么时候花开。至于后面是否如此,早已没有印象,桃树最后砍掉了,房子也推倒重建,我们都流离在外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即使春节回家偶遇,然后有的没的聊一些遥远的和气候无关的话题。属于我们共同的记忆早已经在纷繁的生活中淡漠,或许每个人心底都留存这么一丝淡淡的记忆,但谁都明白那是如何地不合时宜,宁可眼不对心地闲侃,也不愿意掏出那些陈年旧芝麻破事,一道厚厚的障壁横亘在我们自己身心之间。

关于桃花,故乡曾有一大片桃园,某个异想天开的人承包了一大块地种下一行行桃树,试图发家致富。让我想起了父亲,他过了人生的辉煌期后,不愿意放弃幻想,曾经的业务能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得不重操放下十多年的农活,妄图弯道超车,结果闹了不少笑话,例如后院里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银杏树。那年那片桃林第一次开花的时节,那么一沓沓花海实在有些震撼人心,吸引了一群群附近的人过来摄影拍照,青青的麦苗和红艳艳的桃花,弥漫着春天的味道,然而很快这些盛景随风而逝。

据说桃园没什么收成,很快就变成了一块水稻地,主人继续他的美梦,妄图改变靠天收的处境,引入了现代化的浇灌系统,然而很快被证明,其实产量和隔壁的农田没什么两样,几番折腾之后,那块地就恢复到原来的小麦,棉花两季的模式。有梦想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地出去,在外面的世界淘金,那些留存梦想的中年人一次次跌倒在各种妄图之中,最后也坦然接受了命运。例如父亲经过几次奇思妙想的破产之后,选择了外出务工,挣着几个钢镚,负担不起几个儿女的学费,懊恼当初的抉择。

对于父亲而言,唯一的慰藉是那些过往的故事,正如曾经盛开的桃花。例如曾在八十年代坐过飞机,去过全国很多城市,有不错的口才,拉到不少订单,为大伯的工厂做出贡献,也为自己挣了一笔钱,做起了一座气派的房子,这些他在进入暮年,酒后总是唠叨不停。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安慰,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故事。很多时候记忆之所以宝贵是因为现实的局促,正如我在这里回顾那些往事,人到中年意味着人生已经没有多少可能性,越来越狭窄的前途,坦白而直接,只有回眸才有那么一丝盎然春意。

桃花盛开,一切成其所以为因缘。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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