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川藏线,鲁朗

玻璃上的飞蛾

D19 通麦-鲁朗

鲁朗的飞蛾

一只,两只,…
这些阴郁的舞者
因为光明的蛊惑
抑或黑暗的放逐
停歇在草原的边缘
潮湿的枕边
陪伴路人无梦的夜深

窗外,是明亮的鲁朗
色季拉最美的杜鹃花
草原青青,牧群绵绵
我看不透你
看不透你们
看不透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你的气息
依然忧伤而孤独
试图一场投火的故事

往往人害怕死亡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面临死亡的过程。川藏线上对车友讲能称为天险的大致有东达山,觉巴山,怒江七十二拐还有通麦以及米拉山,其中三座大山主要是海拔爬升快和高,很多小伙伴熬不住就搭车,尤其是东达山,十几公里五千左右海拔的路段,比步行还慢的车速,高原缺氧嗜睡,不少车友即使看到垭口近在眼前却选择搭车。怒江七十二拐和通麦段因为经常出人命而名列天险,前者急弯太多,据同行的高中生讲他亲数共有两百六十多个,每年不少因刹车不灵直接冲入河谷的冤魂,后者则是无所不在的塌方,土石量之巨,瞬间堵塞河道,经常在新闻里听到死伤的报道。

对我而言,川藏线距离死亡最近的不是在群山之巅的东达山或米拉山,而是海拔不足两千米的通麦到排龙段,一夜骤雨后整个路段塌方随处可见,过通麦大桥后碰到一台推土机清理一处大型塌方现场,突然站在对面的武警战士大声叫我们后退撤离,说时迟那时快,身后一辆面包车挂倒档一气呵成,十几秒钟就退后几十米,待我们明白过来,大块的山石从面前几米处砸到雅鲁藏布江中,那整一个叫惊心动魄,最狼狈的高中生撒丫子忘记自己穿的拖鞋,车也扔在泥水里,跟着往回跑,本来已经栽到泥水坑里弄得满身泥泞,现在连鞋也没得穿,回过神埋怨我们这群大哥,有难也不提醒小弟,只顾自己逃命,等过去发现塌方现场对面一辆面包车被大石砸扁在地,还好没塌方土石直接推到旁边汹涌的江水里。

早上起来后,看到外面的汽车从卡口排到街尾,有点担心通麦段出了什么异常,吃早饭的时候车已经开始挪动,应该是可以通行。昨夜豪雨,打得外面遮阳棚噼里啪啦,还好起床时已经放晴,虽然天空阴沉沉的,至少不用立马淋雨。准备好后穿过卡口出发,路况太差,国道比家乡的田间小道还差劲,布满各种不知深浅的水坑,天性爱玩的小朋友们故意往水坑里碾,这不高中生不小心着了道,在坑中间摔下来,顿时泥水满身,正准备爬起来扶车,走在前面的我回头一看场景不错,大喝一声,打住,摆好POSE,来一张。飞渡比较适应这种泥泞路段,抓地力牢靠,爬坡和下坡平稳,一路跟随大部队蜗行。这一段因速度较慢,且不时要等武警清理滑坡路面,车友很集中,浩浩荡荡几十人,颇有一番气势。

正午时分在排龙休整,距离鲁朗还有七十多公里山路,压力挺大,如果还是通麦段这种路况,估计要走夜路。还好出排龙不久就看到正途,原来通麦这一段正在修隧道,一方面重型机械进场碾坏路基,一方面山体滑坡冲垮路基,隧道修好后会废弃,因此也不怎么打理,能通车就成。从地图上看,通麦到鲁朗爬坡超过千米,是一块硬骨头,不过海拔低,气力应该没问题,担心的只是时间和天气。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出排龙乡不久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随后雨势越来越大,路上不少成群结队的车友,大多顶着雨顽强向前。随着海拔的提升,全身淋透的身体逐渐对逐渐降下来的气温吃不消。这时队伍已经完全散开,除了昨晚住在排龙的军医大哥可能情况好点,毕竟比我们从排龙出发早三四个小时,其余几个小伙伴全部分散泡在鲁朗倾盆大雨下,狼狈前行。

鲁朗被称为西藏小瑞士,虽然雨势很大没办法停车正正经经看风景,但随眼一瞥,也能感觉出与众不同的风味,整个川藏线上,也只有新都桥一段能与之媲美。但后者的风光主要是草原,这边不仅草甸丰厚,还有连绵成片的丛林,景致更加旖旎,如果不是大雨,应该也是很好的摄影地。大部分车友都在一路避雨,少数顽强的车友早冲到前面,从鲁朗兵站过去到宿营地十几公里,独行在路上,此刻仿佛回到芒康,后面的小伙伴们可能会搭车,我只能硬撑下去,更令人沮丧的是一路没有居民点,即使想和红龙那样暂时住下来也不行。气温随着时间推移和海拔提升持续下降,手脚冰凉,连手机也没法滑动解锁,让人真有点崩溃。还好越过一个折弯后看到居民点,知道鲁朗镇不会太远,也接到朋友的电话,他们已经住下来,会在路旁接应。

旅馆挺有特色,背靠草原的一面是落地大玻璃,虽然晚上看不清外面的风景,但是房间里灯光引来无数飞蛾歇在上面,那画面让人很是触动。想起像飞蛾投火一样的海子,也许就是在这般美丽的草原留下那些让人无法忘怀的诗行,因为光明的蛊惑,还是黑暗的放逐,它们停歇在这雨后的黑夜,轻振翼翅。向我,向无数热血沸腾走在这条路上的车友或驴友传递着无法理解也不能忘怀的信息。终有一天,脑海里鲁朗或者其它我们路过的镇子都磨灭成某个陌生的名词,但我不会忘记这个夜晚,这些触手可及的精灵,在这陌生而遥远的地方,陪我度过的夜晚。

翻过色季拉山,只有最后的王者,川藏线最高峰米拉山。拉萨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只是我无法第二次涉入它的夜深。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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