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川藏线,成都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D0 常州-成都

人只有短暂的一生好过,不要为自己不喜欢的生活所羁绊。

八月温暖的早晨,一切准备妥当,和Sinue来了张自拍合影,然后蹬车上路了。策划许久,实际上也没花什么心思的出发,对我而言,成行或者不成行没有太多的区别,准备工作时也没有太上心。直到出发才意识到即将面对两千余公里高海拔的行程,甚至对路况都是一无所知,稍稍有些惶恐。而同样一无所知的是即将陪伴一起走完全程的小伙伴们,这一切都要等到成都,甚至抵达拉萨才明晰起来,而此时需要的只是消磨常州到成都之间漫长的26小时火车车程。

比预想的顺利上车,缴纳了不菲的行李托运费,心情依然不错,身边是一群老老少少的乘客,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列车奔驰在一条熟悉的路线,穿过南京,然后是大别山脉,经过武汉,然后向西北进入陕西境内,最后越过秦岭进入四川盆地。习惯性地买了慢车卧铺的票,但没有静下来看风景的心,遥远那些年乘过的火车,一路慢悠悠地走,和不同的人聊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旅途的美丽不在目的地,而是在路上本身。可惜有太多的羁绊,那个两手空空揣上几块钱就敢远走高飞的少年早已不见,现在带着各种装备,银行卡和现金,总是担心出了丁点差错,这趟旅途就泡汤了,根本没办法放下心来。

在路上想起卡帕,匈裔美国人,那个在马德里内战,徐州,诺曼底战场上活跃,最后死在越南战场的摄影记者,影响至深。正是那句“人只有短暂的一生好过”让我毅然决然地走上很多次旅途。人生短暂,注定被遗忘,或者被曲解,所以不论如何都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脏,独立的想法,这一辈子你首先只能为自己而活,然后才是亲人朋友。2005年的夏天,在岭南偏远小镇的出租屋看到《南方都市报》上的卡帕专栏,那个疯狂的战地记者,在炮火中用相机记录热血与死亡,倾心流浪,直到死亡才会停歇下来。曾经以为海子是影响我最深的人,可是安然活过了二十五岁,没能成为诗人,也不会为诗成仁。后来才明白影响最深的也不是曾经热爱的神经质尼采或者卡夫卡,而就是他:战地摄影记者卡帕和那句话。

下午列车在大别山里暂歇一段时间,惬意的夏日午后,坐在餐车的冷气里,充沛的阳光肆意挥洒在群山之间,一只鸟雀舞动翅膀,滑翔在风里。有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下来,越来越重的生活压力,没有退路的婚姻,还有日趋衰落的精神状态,很多时候只有把头埋在工作中,佯装尽到一些责任才能稍稍心安。上一次放风大概是四月份的千岛湖黄山之旅,在油菜花烂漫的浙西丘陵里穿梭,伴着四月的风和清新空气骑行。那次陪我上路的是逐风,旅途回来之后不久在迪卡侬门前不翼而飞,即将陪我走上川藏线的飞渡还不是很适应,入门级专业山地车,粗大的轮胎和大花纹,不适合江浙的坦途,但可能比较适应崎岖的318国道。列车继续向西,入夜时分抵达汉口站,无数次从这里出发或者归来,这次只是路过。

醒来在清晨,列车穿梭在秦岭的山谷与隧道中,外面飘着沥沥细雨,第一次踏入四川境内,话说蜀道难,这时代已经不是问题了,平行铁轨的就是一条公路,上面车流滚滚。漱洗完毕到餐车吃完早餐,朋友去我的铺位睡觉去了,坐在餐车对着外面发呆。对于四川的名人了解不多,三国故事虽熟,但里面声明远扬的川人却不多,之后比较有名的钓鱼城阻击蒙哥大汗,明末张献忠屠川等。而薛涛与花蕊夫人则是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人,前者素有才气,名满西川,后者则是通过苏轼的《洞仙歌》一词认识,后来又读过蜀后主孟昶和她的故事,并不是她的故事有多么丰富,而是苏轼那首词引人入胜,然后在网上搜索发现苏轼只是把那首《避暑摩诃池上作》做了改编,不过韵味却是一下子上去了。

在餐车待到接近正午,就餐的人越来越多,也就不好意思占着茅坑不拉屎,朋友的座位在头车,几乎要穿过整列列车车厢,几乎花了十分钟才走完短短几百米,而且位置也被人占着。座位在中间,车厢人很多,而且进入四川境内上来的比下去的还多,车厢内挤得水泄不通,曾经的人口第一大省名不虚传。在座位上捱了一段时间,还是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车厢,下午两点抵达,午饭不准备在车上吃了,坐在车窗旁和朋友闲聊。蜀地风景有些凌乱,在夏日正午的烈日下,山山水水都有点没精神的感觉。

对于成都,除了入住的九龙鼎客栈外稍有了解外,其它都是一抹黑地空白,本来还准备去武侯祠和锦里转转,结果下车就是一场骤雨,在广场上遇到一个车友,刚刚完成成都到丽江的长途骑行,准备返回陕西,这小伙子带着帐篷,一路风餐露宿,整个人黑不溜秋,当时心想大概咱们骑完川藏也就这个模样,后来在抵达拉萨基本没有晒黑,因为雨季一路下雨,再就是我们防护也比较到位,唯一明显变黑还是到拉萨后逛街那两天淋了日光浴。小伙子大学三年级,已经是第二次暑期长途骑行,现在的小朋友们比咱们当年就是玩得出花样,我大学时代暑假也每年出游,但都是规规矩矩地搭乘火车,那想到这么玩户外。当然可能关键一点是没钱,最远去青海湖也是挪用生活费,后面忍饥挨饿两个月。

久等雨也停不下来,冒雨就向九龙鼎客栈挺进,路上遇到一个小伙子一起去客栈,来自沈阳,沈飞的,工作就是造战斗机,据说是歼—11B,后面一起组队走川藏,我们喊他战斗机或者机哥。但是碰到的时候小伙子警惕性很高,听说我们来自江苏就爱理不理,最后路上找借口还分道扬镳。等我们混熟后他跟我们讲他听说南方人都很精明,他一个人出来担心咱们骗他。可是一路下来,我们车队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家伙是最精明的,例如在雅安就是他忽悠人家一对路过的情侣贡献雅女给我们合影,这该是何等的口舌,后来光着屁股调戏藏族小伙子,大汉子更是一套一套,不过这时候还没混熟,很冷漠。抵达九龙鼎住下拾掇好行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出去找地方往家里寄送快递,从火车站骑到九龙鼎就感觉驼包太重,要是爬坡那还不得要人命。

回到客栈正好碰到战斗机入住,客栈是按人头来算的,恰巧他分到我们房间,饥肠辘辘,咱们打了个招呼出去觅食,天气居然神奇地放晴了。成都靠近藏区,九龙鼎附近也是藏民聚集区,到处都是藏餐馆,路上全是藏香的味道,然后再就是到处可见特警的装甲车或大巴,看来昆明的事情把政府神经绷得够紧了。不想吃藏餐,晃了很久找到一家小面馆,一人一碗担担面,有点像武汉的热干面,不知是太饿了还是确实味道不错,吃完后还想再来一碗,想想还是留点肚子说不定碰到其它美食。没有什么目的地转了会儿,想起车还没调,本想在成都歇一天逛逛风景名胜,行程很紧还是作罢,骑上车到最近的捷安特专卖店,坑爹的副把居然花了一百块大洋,而且质量很感人,看来有人说的没错,国内每一条成熟的旅游路线上都潜伏一群屠夫等待兴致高昂的羔羊待宰。

由于时区的问题,成都天黑比较晚,咱们看天色还亮堂着,就骑车去市区转转,除了当初规划好的武侯祠和锦里,对于成都的风景名胜了解不多,看了下手机地图,决定去市中心的天府广场,然后去春熙路口守着看美女。照例广场上一堆警车,特警,车也不能上广场。转到广场北面的科技馆,有一尊腊肉的铜像,正好拍张猥琐的竖中指顶菊花的照片,旁边的警察小哥看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我们讲不准在广场周围逗留。玩够了就去春熙路,不知是时间来的不对还是蜀地出美女只是诳语,特意在路口停下来蹲守许久居然就没眼前一亮的感觉,后来听本地流氓讲应该去九眼桥,据说不久前还有醉男被强奸的消息,可惜咱们就停留一晚,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回到客栈,房间里住了四个,明天一起出发,正聊着骑行的事情,隔壁又进来一个,听我们说明天走就让我们喊他们一起,两个来自新疆的小伙。洗漱完毕小伙伴们都上床睡觉,心情还是比较亢奋,出去走走,大约美女都是这时候出没的,没走几步碰到几个令人鸡动的女生,可惜人比较腼腆,没敢上去搭讪。点了支烟坐在街边发呆,想起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和花蕊夫人的故事,凑了一首同名诗,算是今夜的一些感慨。孟昶的《避暑摩诃池上作》无人知晓,而苏轼的《洞仙歌》却引人入醉,内容差不多,就是几个断句让整个意境鲜活起来,更让我对花蕊夫人特别着迷: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明亮的街灯延伸远方
人来人往,锦官城里不织锦
迷茫的眼神寻觅归宿
花开花谢,成都夜色不眠

谁的心跳跃动
燥热的空气禅鸣声声
我又在思念
哪一张模糊的面庞
霓虹的涟漪下
穿越时光的梦靥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仿佛我从未涉足
这座荒凉的城池
败军的残骸遍野
倾颓的城池狼烟四起
你的容颜如初

我们从未遭遇
不曾有过慎微的爱情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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