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笔:光荣革命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一次变革如“光荣革命”那么平滑而又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谈论犬儒派和怀疑派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知识渊博的人们与他们所处社会的关系,在不同的时代有很大的不同,在某些幸运的时代,他们大体能和环境调和,而在另外一些时代则是绝望的。犬儒和怀疑派是希腊化时期的哲学流派,雅典的光辉在苏格拉底饮鸩而死之后,完全沦丧在军阀混战带来的社会堕落中,哲学家大体是绝望的,在现世找不到出路,从而转向了神秘主义。现在我们来谈谈哲学家和环境调和的典范,那就是洛克和他倡导的哲学自由主义以及与之大有渊源的“光荣革命”。

即使在这个时代,“光荣革命”的成功都是令人惊讶和赞叹的,就算现在所谓的“天鹅绒革命”,在变革时期平稳过渡方面或许略有胜筹,但是和“光荣革命”颠覆性的转变比较而言,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毫不夸张地讲,“光荣革命”是到目前人类史上所有社会变革里的一颗明珠,而洛克正是捧起这颗明珠的人。在洛克成名之前,英国陷入一段较长时间的内战,克伦威尔的国会军的成功使英国从君王独裁转为克伦威尔自己的独裁,尽管组织国会军的本义是限制英王的权力。从国王到护国主,名字有变,本质没变,英国依然是君主世袭国,当然前提是克伦威尔可以培养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的话。克伦威尔国会派出身的思想没有让他走出这一步,不过他死后,查理二世复辟,英国同样恢复君主制。

洛克成长在内战与克伦威尔独裁以及君主复辟的时代,似乎和狄奥根尼创立犬儒派时的社会状况一样,不过后来不同的是英国社会演变走出一条欣欣向荣的新路。苏格拉底之死代表了自由雅典精神的失落,思想从此沦落到无足轻重的地位,亚历山大的征服更是彻底使雅典城邦沦落为帝国无足轻重的小城市,雅典尽管依然存在诸多哲学流派,不过和现状没有太多关联,典型的就是犬儒派,狄奥根尼回答亚历山大问他需要什么恩赐时说过的那句话:只要你不要挡住我的阳光。国会军的成功以及商业阶层的兴起改变了英国人的想法,尤其是处死查理一世之后,君权神授已经不是根深蒂固的想法,君主制的复辟难以吸引到铁杆保皇党之外的支持,克伦威尔死后到光荣革命之间的近三十年间,内外交困的处境下,英王的统治如履薄冰,自由民主思想在功利主义启蒙哲学熏陶下的民众中逐渐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尤其是商业资本家逐渐击败了土地主,成为强有力的政治势力的时候,英国的政治变革水到渠成。

在某种意义上,洛克只是一个记录者,没有他,依然会有一场新旧势力妥协的革命,英国仍然会蜕变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和海峡对面正处于太阳王时期,君王权力高度集中达到顶点的法兰西,以及正在衰落的旧“日不落帝国”西班牙王国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很幸运洛克生活在那个时代,更幸运的时他得学说和英国的政治走向正好契合,可以说洛克和他的时代非常调和。他提出一整套建立契约国家,权力平衡的法则,从根本上而言并不是原创,至少他在写出这些的时候,这种法则已经成为英国人的流行想法,而洛克将他体系化,成为哲学自由主义的先驱人物。在历史影响方面他甚至没有后来者,深受他的思想熏陶的法国人卢梭更加有名,一个原因是洛克很大程度并不是独创这种思想潮流的思想家,另一个原因是“光荣革命”过于成功,如天鹅绒般丝滑,以至于后人甚至会忘记这次革命的发生。

洛克的书读得并不多,除了政治论的几本小册子外,偏哲学的除《论宽容》外,其它诸如理论哲学《人类理智论》均没有涉猎。写这样一段文字的时候距离我读他的书已经有很多年时间,对于他的那些理论思想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并不妨碍我通过《西方哲学史》中他的那一部分写这些东西。主要原因是他的自由民主的想法即使几百年后依然和我所处的现实有关联,尤其是目前这个国家对于契约社会即法律社会的建立,对权力的制衡依然有很好的现实意义以及借鉴作用。从整体而言,洛克政治论辩驳旧体制的部分是没有什么魅力了,即使现在依然独裁的诸如中国和朝鲜,都不吝于使用民主共和的字眼来彰显自己的进步。但是他对契约社会的描叙则粉碎了独裁者粉饰的民主自由,显然没有对某些人或者某个组织的权力制衡,所谓的民主共和不过是面子产物而已,真正的自由之路依然漫长。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对洛克是不吝笔墨,居然用了三章的篇幅,仅次于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这两位西方哲学的奠基人。在罗素的心目中,前两位奠定了思想在个人层面上的基础,而洛克则奠定了思想在集体,国家层面上的自由基础。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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