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笔:有德的生活

让我暂时离开虚弱的存在主义,来谈谈斯多葛主义,一种有德的生活。

存在主义包含着不抵抗的含义,斯多葛主义也如此,它们诞生的处境类似。亚历山大大帝伟大的征服事业给希腊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自由城邦时代结束了,在政治格局上,民主在独裁面前不堪一击,政治权力的膨胀使自由个体的思想影响力日益衰弱,哲学家们再也无法像希腊城邦时代那样乐观地审视世界。芝诺和他的斯多葛主义信徒把苏格拉底树上圣人的架子,他们显然没有像苏格拉底那样像一个牛虻那样叮咬雅典的执政官们,也没有像他那样热衷于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说教导雅典市民,他们只坚持了一点,坚持一种基于个体有德的生活,用来修身养性,而不是介入世俗的生活。

存在主义和斯多葛主义都是在个体力量日渐衰弱的处境下产生的,个体思想在纷繁而晦暗的世界里虚弱无力,于是回归到自身,试图找到一个坐标,但德行是一个抽象概念,如何叫有德呢?苏格拉底只是一个模型,如何解读是个问题,从斯多葛主义的创始人芝诺到尼禄时代的塞涅卡,爱比克泰德,以及基督教兴起前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你看不到一条明显的范畴能把斯多葛主义的信徒概括,这一点和同时代伊壁鸩鲁派从一开始就确立主要信条截然不同。他们的思想是善变的,伴随着外部政治环境来调整德行的内涵,从这一点而言,斯多葛主义是哲学家自身从世界逃向内心的航标。

斯多葛主义的圣人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形象来源于柏拉图的对话《裴多篇》,从这一点而言斯多葛势必会因为雅典学园的影响而放弃物质基础,把德行置于纯粹思想的范围,这注定斯多葛主义的影响力会限于知识阶层。基督教兴起后轻易地扫除了这些衰弱的异端,因为斯多葛主义的传播需要一个清心寡欲的中产知识阶层,这在雅典城邦时代之后的欧洲是很难寻觅到受众的,希腊人屈服于罗马统治后,他们是诡辩的,罗马人早先是尚武的,后来是奢靡的,至于野蛮人,希腊人一向是不屑一顾的,所以斯多葛主义从头至尾都是小众的,影响力十分有限,即使其中出过历史上唯一的哲学家皇帝。

德行应该如何解释呢?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尤其是德行的解释,从来都是私有的,缺乏标准定义,这决定斯多葛主义不可能像伊壁鸩鲁派或者毕达哥拉斯派那样教条化。拿鲁迅举的例子来说,一个铁屋子里睡着人,火烧起来了,是叫醒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被烧死还是让他们在睡梦中安静地死去,这是个难题,如果他们有希望出来,前者是人道主义,如果没有希望出来,后者就是人道主义,评判的标准何在?也许就是由知识本身决定了。苏格拉底一直声称自己一无所知,这或许是智慧的态度,但并不是坦诚的,这决定了斯多葛主义信徒能追逐的只是基于个人认知范围的德行以及建筑其上的人道主义。

斯多葛主义的发展始终围绕着苏格拉底本人,或者说《裴多篇》里的苏格拉底形象来构造他们的德行世界,从这个意义而言,理念从未过时。因为道德自始自终都左右着人类的情感,而对死亡的蔑视是人类梦寐以求且可望不可及的态度。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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