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笔:哲学家皇帝

马可·奥勒留,历史中绝无仅有的一个哲学家皇帝,留下一部与自己对话的记录。

本来我想先谈谈斯多葛和伊壁鸩鲁学派,然后再来谈谈这位斯多葛主义后期的奉行者。但今天突然想起他,想起那个晦暗而迷茫的三月,在那间小强盛行的房间阅读这些对话的情景,于是决定先写他,罗马帝国皇帝,哲学家马可·奥勒留。《沉思录》纯粹是对话形式的,说话者是皇帝本人,他的本意是记录沉思的智慧,警醒自己,但他甚至没有机会再翻开这本书,没能如愿放开皇帝的重担从而投入到宁静的乡野生活中,直到病死军营。这部沉思录的聆听者却跨越了无数的时代,例如今天,我们仍然在阅读。他生活在罗马帝国衰颓的时候,尼碌之后的帝国开始衰颓,尽管强大的军团依然镇守着绵延莱茵河,多瑙河以及不列颠岛北端长城的边境线,但野蛮人已经不再畏惧曾经无敌于天下的罗马步兵。那些勤劳朴实倔强如老卡图的罗马中农已经被富裕而奢靡的生活所摧垮,竞技场,剧院,公共浴室等组成的生活消磨掉他们的勇气,曾由他们组成的罗马军团已经消失殆尽,现在的军团充溢各色人种的雇佣军,士气低落,道德沦丧,如何能继续有效地对野蛮人形成有效的威慑?这个时代的皇帝是一个重担,当然他们仍然可以躲在罗马城里寻欢作乐,无视边疆告急的文书,否则就得劳碌伤神,正如马可·奥勒留皇帝那样。

柏拉图曾在理想国中虚构了一个哲学家王,甚至有培养一位真正的哲学家王的打算,后来失败了。尼采提出超人的概念,甚至宣扬即使做不了超人,可以做超人的父母,培育超人,希特勒的"雅利安人计划"就是妄图实现这项计划,后来制造了无数饱受歧视的纳粹孤儿。只有马可·奥勒留做到了哲学家皇帝的境地,无限的权力和睿智的头脑,他本应该给暮气沉沉的罗马帝国带来复兴的机会,可惜终究是无从扭转日益堕落的道德趋势,毕竟他是一个斯多葛学派的信徒,出世的精神而不是入世,即使可以感化到少数的智者,但对于芸芸众生还是毫无感召力的。斯多葛学派注重的是对个体德行的追求,例如对苏格拉底从容赴死的尊崇,这显然和俗世的价值观是冲突的。罗马帝国在疯狂的扩张中消灭或者驱逐野蛮人的时候,同时也消灭了自己最优秀兵员的源泉,罗马农民,财富的涌入把他们变成游手好闲的寄生虫,以至于帝国末期居然依靠野蛮人来抵御野蛮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罗马本身被劫掠。

在哲学家皇帝的时代,罗马正在走下坡路,皇帝个人的德行是挽救不了帝国的命运,斯多葛主义更适合宁谧的乡野生活,那也是皇帝本人奢求的,一种有德的生活,至于德行本身是什么,斯多葛主义从他的创始人芝诺,到尼碌时代的塞涅卡,到马可·奥勒留,德行本身都是难以定义的。苏格拉底的坦然赴死,对智慧的坚信,对生命的漠然,意志对行为的驾驭力,或许是个典型例子,但这显然不是一种大众的信仰。后来基督教的兴起和希腊哲学流派的湮灭就说明小众的信仰虽然有深度但却没有广度,毕竟大众需要简单直白的慰籍。他的沉思录类似于思想随笔,斯多葛主义的特点是开放,从未形成体系,每一个哲学家都可以自行定义,这一点与伊壁鸩鲁学派截然不同,马可·奥勒留把他的生活和思想用自我对话的形式记录下来,成为一部少有的斯多葛主义教科书。他是一个谦恭的皇帝,一个智慧的皇帝,一个有德行的皇帝,但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皇帝,继位者颠覆了他挽救帝国的蓝图,罗马从此一落千丈,直到君士坦丁大帝带来短暂复兴。

我得承认并未从《沉思录》中学到很多,但喜欢这个哲学家皇帝,类似对斯宾诺莎的好感,那纯粹是源人格的魅力而不是智慧本身。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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