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随笔:局外人加缪

局外人,在鼠疫围城的境地里生存,这是怎样一种困境?不仅仅是加缪的,而是人类的困境,正如西西弗斯的神话。

加缪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的哲学家,而是一个小说家,戏剧家或者其它名头的人。加缪死于一场车祸,存在主义的玩笑,正如他所描写的局外人,存在只是一个状态,并不被左右。欧洲的那两场大战深深地刺激着身处其中的那几辈人,战争不存在任何骑士荣誉,仅仅是一架开动的绞肉机,毁灭在一瞬间,不再有皈依和拯救,存在主义不是一剂解药,只是向迷茫的羔羊澄清他们无所依存的状态,人类从未如此地迷茫和精神颓唐。从这个角度而言,加缪是合适的,他描绘了这困境,例如鼠疫围城里视死如归的医生,偷逃出城的市民等等,那是从人类角度的剖析。局外人更加深刻地从个体层次上描绘了存在的虚无,无所依存,驱逐了所有的感情,人是孤独的,最严重的后果是人意识到这种状态,而又无从解脱。

多年前读完《局外人》,突然醒悟过来,这并不是一部纯粹的小说,它描叙的也并不是一个冷漠的阿尔及尔法国人,而是你我,在这个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时代里最真切的个体处境。这个时代人类可以梦想移民火星,殖民太阳系,但内心最隐秘的精神花园却实实在在地关闭起来,没有撒旦去引诱夏娃,也不会有善恶果,人类的技术文明把自己置身于无上的权威之时,赶走了上帝,也就切断了内心的依存,风筝获得了自由,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作为一个族群,人类由此走上了不归路。加缪意识到这一点,二十世纪前期的思想家们都卷入到这股反思人类处境的思潮中。垮掉的一代,堕落的一代,野兽派,毕加索,你会发现他们一致地处于精神焦灼之中,他们表达的是同一个想法,归宿何在?我们成为自身的局外人,神圣的情感从内心里退潮,死水的压抑弥漫内心,如何从这种状态中脱逃呢?

妈妈死了,《局外人》的第一个句子,今天或者昨天,你可以读出那种漂浮感。在这群句子里,可以感触到时间的苍白和在这条轴线上被捆绑的人类的虚无。胡塞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的时间与虚无为存在主义奠定了最直接的基石,从理论上剖析了人类的处境,加缪则用最贴切的表现形式,小说这种载体搭载同样的事实,人类的窘境,并不会因为知识的积累而缓解。摩西带领犹太人出埃及前,正如现在人类自身被鼠疫围城,逃无可逃,生命本身被置于尴尬的境地,何去何从?尼采给了一个答案,超人,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答案,太过于虚无缥缈,而且希特勒,斯大林这伙实践者又以其极端冷酷的非人道罪行否决了这个答案,出路何在?局外人拒绝皈依,被判处死刑,个体是无从拯救的,但《鼠疫》却展示了一个开放的结局,从这点而言,加缪依然是向上的,以一种类似斯多葛主义的热情给出一条出路,自我救赎。

作为局外人的加缪死在一场车祸,被鼠疫围城的加缪活过了疫病散去的时刻,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我赞同萨特的结论。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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