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这是一次梦碎的旅行,我对Anie说,遥远记忆的回声。

我会无数次地想起青海湖畔,成群牧蜂人的帐篷罗列在金黄色的油菜花中,还有湛蓝天空下宝石般的湖水。那年二十一岁,一生中的黄金时代,从那开始人就老了,混入生活,四处奔波,不得停歇。那时候有一个周游世界的梦想,还有青春时代的活力,以及无限的遐思,宛若湖泊上空微微的白云,在蓝色世界中荡漾。那是只属于青春的幸福,理想如夕光一样绽放着瑰丽的色彩,回想起来或许那是一辈子最后做梦的年代。

这是一次梦碎的旅行,黑夜里穿过大半个中国,在深沉的夜色中这样对自己说。人已经老了,没有意识衰老的时候,已经把皱纹长进了灵魂,沉湎于一种所谓充实的生活,无法自拔。有一份工作,一个女人,似乎还有一个确凿的未来:一个孩子或者两个,在夕阳里牵着,走向自己的房子,把未来嫁接在稚嫩的脖颈上,告诉孩子父亲的梦想,那些流传许多年代,永远无法开花结果的梦想。它们也会流淌过孩子的脑海,寻找生根的胎床,然而一次一次地流产。

疾驰的列车上,缩在座位里,目光穿不透夜色的时分回顾那些依稀的梦想,仿佛父亲牵着的那头老水牛在暮色中反刍。父亲牵着它从黄昏里走来,露水沾湿了牛背,拘偻的身体上写满了疲倦,他也曾有过青春,有过梦想,仗剑行走天下或者俯仰人是人非的志向,此时被生活的苦难牢牢地攥住,扛着犁从田园里归来,吆喝着牛,也吆喝着我。牛犁过土地,种下小麦,芝麻和棉花的田垄,也种下汗水;我承载这他的梦想,梦想儿子出人头地。粗糙的巴掌打在我的头上,也打在自己的心上,他的人生早已经如暮色里的辉光,只剩下一抹绯红的遗迹,儿子却似乎从未理解过这些远大志向,在泥巴和水草,虫与蝈蝈之间消费时间。

雨别常州

在月台的时候,一阵骤雨袭击过来,闭上眼睛,内心空空,没有旅行的兴奋,也没有离别的惆怅。睁开眼睛,凝视铁轨上雨水击打的涟漪,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时间,在那锈迹斑斑的铁轨上的蚀刻:请快些,时间到了。

想起艾略特和《荒原》,此刻仿佛置身其中,只有一面大钟在寂静中敲打:请快些,时间到了。一次漫长的定居生活之后,象征活力的渔王萎缩的生殖本能,颓唐不堪。四月是一个死亡的季节,漫长而空虚的夏天的开端,精神颓废宛若荒原,死气沉沉。此刻浸泡在九月的雨水中,突然感觉到一股生长的活力,宛若一株破土拱出的小草,漫长蛰伏的日子之后,勃勃生机。

无论这段旅行如何,至少重新探出头来,再度审视这个世界,以一种不屈不饶的态度。想起城市另一端的恋人和散落城市中熟悉的朋友,穿城而过的运河,夕阳下波光粼粼;古老的巷子,二月的雨水中悄悄路过,有一株梅花张吐淡雅的气息;那片春绿,躺在桃花下的她,艳若三月。这是一座曾驻足的城,离开之前,我会遗忘,离开之后,它会占据脑海的某个角落,不再褪色。

来到这座城市很久了,从未刻意地将她记忆,但正如所有路过的城市,温婉的苏州,狂热的深圳,纷繁的东莞,惊艳的青岛,质朴的邯郸,落寞的兰州,甘醇的旧城… 无论那一座都在记忆中铭刻下不褪色的印痕。离别的时候,突然抓狂地想她,想身在其中的人们,或许这就是时间的魔法,一剂忘忧的药草,消散逝去的愁苦。

雾霭中原

醒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弥散在雾霭里的中原;许多人来,大张旗鼓,许多人走,唱练坐打的中原;黄土地上种满了帝王将相,衰草探出城头的中原。醒来,睡眼惺忪地凝视窗外飞奔向后的作物,它们茁壮地成长在这静悄悄地并且雾水充沛的时间里。

关于时间我们遗忘太多,以至于遗忘了所有。梦中常常会遭遇到这样的疑问:为何身在此处?梦没有开端,人生亦如此,只有忘却开端,忘记薛定谔的猫,忘记尼采推翻的上帝,才能坦然地生老病死。晨雾中的列车穿越无穷的庄稼地,身处这个农耕民族的文明发源地,来来往往的君王和兵士们都已经沉默,晋国和楚国在这里交锋,项羽和刘邦在这里对峙,很多年后,我路过这里,刀戟林立的军阵都化为庄稼地,再无一个人影。晨曦里的阳光格外柔和,或许只有在此刻,一场漫长的旅途中才能体味到她的温柔。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畔邂逅的晨曦,他有一具坚硬的头盔,一部厚实的《荷马史诗》。此刻我手中空空,食物盛满远行的背包,可以找到馅饼,面包和饮料,但没有阿开亚人在沱沱海旁的战船,英勇的阿基硫斯闪亮的盔甲和沉重的长矛,只有一具僵硬的现实:此刻穿越过的中原土地下埋葬无数的尸骸,郑国的,大宋的,还有陌生异域人的,他们沉默地在这无声无息的晨曦中钻入思绪,没有血腥味。

路过高大的城市,肮脏的城市,人流的城市,还有覆盖它们之间的风和它永不厌倦的玩物。此刻我只是被抛离在这场时间游戏的那个旁观者,在众多的沉睡者中悄悄醒着,回味某个事实:中原,在一场漫长的雾霭中,无头无绪。

秦岭,关中

山坡上是窑洞,住人和埋人的窑洞,山坡下是果实,饮食和生殖的果实,其中的差别不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分辨清晰。越过秦岭,看到一块生育和埋葬的黄土地,远山,高高矮矮的山丘,绵延不绝,你总幻想在某块荒草漫天的山岭下找到始皇帝冷酷而奢华的墓地,其它的人都居住在狭小阴暗的窑洞里,听从远方发来的檄文。

列车哐当哐当地路过秦岭的关隘,潼关,灞桥还有渭河,此刻收回目光,对面的女孩子从长久的睡梦中醒来,浅浅地笑。她从远方来,到远方去,你从远方来,到远方去,遥远的路途在这里交汇。我们礼貌性地交谈,关于地理,生活,陌生人总是如此地坦白,可以打开城门,犹如西城城楼的诸葛亮一样镇定地谈论过往和未来,从而可以在遥远的气候中达成共识,抵御午后漫长时间的侵袭。时间是盟友,也是敌人,经过无数埋着王侯将相的丘陵的时候,会感触得更加深刻。

此刻天空开始空旷,眺望远方,只有山脉蛇行,一个莫名的未来在等待你自投罗网:兰州,今夜谁伴你入眠。

陇左,黄河与兰州

山脉开始压迫视野,甚至吞没。看看疾驰的窗外,黄昏时刻的残阳下,只见荒凉。这曾是一块野蛮人的领地,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村庄散布山脉的脚下,禾苗横卧山野,麦子捆束田头,农人们和他们的牲口运输一年的收获,纷纷归家。此刻的旷野,空空如也,只有一轮斜阳等待不经意的邂逅。

黄土挤满了视野,阔大而压抑,此刻才进入旅途,我在虚构一座凭空的兰州城,黄河畔呼吸和生育的大城,正如多年前路过的那座,和那几位漂亮的少女。曾在中立桥下眺望黄河日落,兴奋地在血红而浑浊的河水畔想起“大漠落烟直”的塞外。此刻窗外是黑夜,他们通知火车推迟两个小时抵达兰州,不会再看到黄河,落日,和少女,剩余的只是需要在霓虹,稀疏人群和深沉的夜之间找到一个安全而温暖的床位,洗刷疲倦。

在冰冷的街道上行走,初秋的凉意在毛细血管发酵,小心翼翼,仿佛一只夜行的猫,经过无数的牛肉面馆,找不到食欲。夜不会漫长,明天的晨曦里乘坐另外一列火车,继续西行,寻找一片湛蓝蓝天和湖水的记忆。今夜,热水浴之后,无眠。

暮色青海湖

人需要闲暇,至于空虚的闲暇,只有在那无尽的空虚中,才会停下来思索某些埋藏许久的念头,那些已经被生活挤迫出神经,在大脑某个皮层等待躯体死亡带来解脱的念头:你是谁?从哪里来?将往何方?

多年后仍然会想起听过的那场演讲,人生匆匆前行,记忆和遗忘,但我无法忘记那个问题。人是一个过程,介于兽与超人之间,这是从尼采那里得到最有益的答案。此刻荡漾西宁城中,寻找东关清真大寺,所谓旅行。在快餐厅失掉了外套,火车上沉默,不惊动任何一个陌生人,甚至不去想即将会抵达的西宁和青海湖。这是一次梦碎的旅行,六月的时候跟Anie这样讲,和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另外一个自己,唯一可以肆无忌惮地诉说的人。她说她懂。我的青春像蜥蜴的尾巴,蔓延着,没有断绝,那个梦想未曾实现过之前,总会希翼找到什么。现在即将抵达,这个梦就将崩塌。

日月山,倒淌河,视野开始空旷,然后是宝石蓝的湖泊。湖畔成片的油菜花已经凋谢,赶峰人的帐篷依然屹立草原上,他们在路旁摆放着成堆的蜂蜜,期盼过路人驻留。汽车行驶湖畔,视野里的湖水由线到面,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格外湛蓝。弧线的湖面向远方蔓延:地平线,一个思维里已经失去意义的词跳出了大脑。突然某种莫名的触动,我已经经历了很多,遗忘的更多,许多年的生活压抑着,塑造成某种形状,一份工作,一间床位,一座城市,商品,电影,街道,行道树,逐渐遗忘了自然,远方和梦想之类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成熟,熟了就会烂掉和死亡的意思。此刻,那些挤压在内心深处懵懂的欲望开始发酵,或许我没有老到忘记一切。

临行前在行囊里塞进海子沉重的诗集,去火车站途中觉得太重而放弃。关于青海湖的第一印象是从他的诗歌中颉取的,那句关于暮色青海湖的诗句让人着迷:只剩下这青海湖,宝石的尸体/暮色苍茫的水面。不久前去过海子的故乡高河查湾看他的村庄,出生和沉睡的地方,大约也是年轻时梦想的一个逗点,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今天决意要等到日暮,看暮色苍茫的青海湖,那宝石的尸体横亘在天与地之间,一抹永恒的湛蓝,如我们都曾有过的梦想,一一断绝。

午后阳光有些毒辣,在二郎剑景区游荡,孤独而忧郁,等待日落。跟Anie说:人生而残缺,所以需要需找另外一半,你是我的镜子;我会找到另一半,并且沉湎其中;但从尘世里醒来,就会想到你。我们在诗歌论坛上认识已经有很多年,或许还会持续很多年,因为内心都有不曾泯灭的梦想,所以惺惺相惜。我们都喜欢海子还有其它许多诗人,喜欢那些短促的句子发出无穷的意象让人神往,音乐,艺术和哲思的美让人心醉和心碎。坐在湖边,看着蓝色的湖面,焦躁不安。长久的生活已经让人习惯于有目标的前行,此刻并不确认仅仅在等待一场夕阳和日暮。试图点燃一支烟,因为空气稀薄,勉强点燃,抽得异常吃力。湖水轻轻冲刷着湖岸,人群来来往往,内心空空。

人群逐渐散去,太阳逐渐坠落,独自在防波堤边看着落日坠向远处的群山,湖水从湛蓝慢慢变为深蓝,落日的余辉散在湖泊的边沿,一抹金色的镶边,仿佛藏袍的边饰。天空依然一汪碇蓝,远山在落日的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凄凉,这或许就是远方的感觉,试图寻找的某个地方,远离凡俗,远离烟尘。落日稀薄的光线逐渐熄灭,此刻青海湖畔静悄悄,远方的山脉仍然清晰可见,一轮孤月悬挂在天空,草原空空,没有马群嘶鸣,没有牧马人的吆喝,只有这宝石的尸体横卧天地之间,这荒凉的远方,为我,一个陌生人展示她静悄悄的美。

湖泊的风逐渐扯起来,此刻的远方,只有我和她亲密相拥,浸没。

德令哈,藏北无人区

列车继续向西,驶向未知的远方,伴随黑夜一同到来。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很多年前海子路过德令哈,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今夜,路过这座青藏高原上荒凉而冷寂的城,我也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日落时分途径哈尔盖,想起西川和那首《在哈尔盖仰望星空》,海子和西川的年代已经久远,一个全民诗歌狂热的时代,大约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时代只有不断飙升的房价,和无尽的暂居生涯。理想是一个编外词,适用于青春和懵懂之间,所谓成熟,准备烂掉的过程中,这个词就不会再发生任何的意义。它会旁观你径直走进坟墓,不在墓志铭上表露任何曾有的冲动和欲望。这个民族总是教人隐忍,懦弱,服从,人云亦云,理想是个危险的蛊惑者,等同撒旦。

火车从湖北面经过青海湖,暮色苍茫的湖畔,荒凉的草原上牧人们赶着成群的牛羊回到集聚地,远山沉默,夜色弥盖,我们也开始成眠,等待明天出现的拉萨。清晨醒来的时候,经过三江源,触目所及的荒凉湿地,没有人迹,只有远处的青藏公路上奔驰的汽车。伏在车窗边,等待日出。这里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清晨的光印出无数的池沼,仿佛上古洪水过后的遗迹,据说永不干涸。再向南翻越唐古拉山口,海拔5100米。列车两旁开始出现雪山,据说这个季节,只有海拔在5000米以上的山峰才会留存雪线。有些倦怠,稀薄的雪山没有画册上那么诱人,它们是如此的淡薄,仿佛裸露的山岩上系上一条白丝巾,并不显得那么巍峨和雄壮。太阳逐渐升起,阳光有些浓烈,拉上窗帘,继续沉睡在这荒凉的境地。没有鸟群,牧群,只有群山和湿地,传说中的藏羚羊早已迁徙,无影无踪。

穿越藏北无人区,继续向南。拉萨,今夜我又将归宿何处呢?

仓央嘉措

藏北奔驰在黑夜里的列车上,依靠在车窗边,听窗外的风和列车一道呼啸着。此刻我只想他,一位布达拉宫的达赖喇嘛,他给予我在这块屋脊之地最深刻的印象。回想起经过布达拉宫那种被包围和压抑的氛围,这位特立独行的喇嘛让我一下释然太多,无论是如何一种强大的正统在左右世间的秩序,内心的人性才是最真切的,也是唯一能体味到的真实。

从东部坐火车穿越大半个中国,来到这座神秘然而不断被世俗侵蚀的城,试图寻觅一些精神上的抚慰。只看到一座崭新的火车站,大街小巷的店铺和车辆,仅有一些西藏风味的路名引起些许兴趣。步行穿过城市,来到东关,旅行者集散地。路过布达拉宫广场,四面八方的人群忙着留影,除了正面的布达拉宫和西面的塔,药王庙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的不凡之处,这可能就是海子当年在来过这儿之后写那行“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的原因。越来越多的异乡人涌入已经改写这座城市的风格,在这儿能看到任何在其它城市看到的景象和人群,各种时髦的商店,大大小小的车辆,甚至那些经常被城管追逐的小贩,当然还有城管。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似乎不可能在这里找到想要的可以震撼人心的东西,只有一种淡漠的远方印象。在夕阳下的布达拉宫拍照,看那些碑刻和铭文,仰望周围群山上蓝色天空,缺乏遐想。我从远方来,为了逃避一场混乱,让人竭力和绝望的生活,试图找到一个决口,让精神获得暂时的慰藉。在这夕阳下的布达拉广场,周遭陌生人中间,看到的只是有一座大寺庙和宫殿的小城市,人来人往,我是如此孤独,甚至有些后悔独自来到这里。大屏幕不断地播放着旅游宣传片,一望无际的如毯子的草原,清澈纯净的蓝宝石般的湖水,高耸挺拔的雪山,羊群和藏民,我颓然地坐在石凳上,策划归途。

轻微的高原反应让人头痛,沿着北京路寻找住宿的旅馆,手机关机用不了地图,找不到本来打算入住的国际青年旅馆。也许是那次骚乱的后遗症,傍晚的街道口站满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让人有一种别样的味道。经过北京东路这段才有点旅行的味道,街道上成群的外国人在游荡,三五成群,长炮短枪,在颇有民族风情的街巷中穿梭,有点情不自禁想加入。不过因为高原反应,更迫切地想找一个地方住下来,确定找不到国际青年旅馆后,入住一家藏风情宾馆,大约是涉外的原因,入住的大多数是外国人,价钱有点贵,头痛难忍还是急急地住下了。

醒来头依然有点痛,时间比较紧,只打算在拉萨待三天,退房后去找国际青年旅舍,开房后放下部分行旅去火车站买票。拉萨的公交车屈指可数,等待许久未果之后只能打的去火车站。买到回程车票后,在拉萨的大街小巷游荡,大部分城区因为汉人逐渐增多,民族特色弱化,不如自己早上路过的八角街那样有味道。累了回到国际青年旅馆休息,依然头痛,还是住单间,价钱依然比较贵。后来换多人间后悔不已,旅行本来就是散心,住多人间,特别是拉萨这边的混合宿舍的多人间别有风味,驴友各自聊聊自己的经历,分享感受,心情很容易就放松了。

仓央嘉措,曾听Anie提过,并不知道他就是那座令人压抑的布达拉宫中的达赖喇嘛。她说在读他的诗歌,清纯简单。我笑笑,并不作答,因为不知道是谁,我在跟她谈计划中的远行,从二月开始,尽管并不了解西藏。这是一贯风格,去每一个地方前都很少去了解,喜欢邂逅的感觉,原汁原味,不带入任何既定的想法。我说那是一个很久的梦想,仅仅是你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去过青海湖,在那漫天的油菜花和湛蓝的湖水畔倘佯。那时候想去西藏,海子诗歌里描绘的远方,那是一个梦,现在打算把它变成现实。她说仓央嘉措的诗歌简单得和口语一样,我还在迷糊中,仓央嘉措是谁呢?

我们继续谈论着各自的梦想,在这个精神稀疏的时代里,仿佛两个孤儿依偎取暖。终有一天,我们之间的精神纽带会断裂,会有各自的生活,放弃梦想,弃绝精神的幸福和悲伤转而拥抱尘世的欢乐和困顿。那位年轻的达赖喇嘛热切地思念着他的情人,给她写下了火热的情歌,在那正统的宫殿里,高处不胜寒,只有她的怀抱才能抚慰那颗孤独的心。穿过无数幽暗的通道随着人群走过红宫和白宫,唐卡,壁画和雕像,没有感触。纯粹黄金浇筑的巨大灵塔没有让我有丝毫的惊讶,慈祥或狰狞的佛像甚至没有留意。我只想他,仓央嘉措,在这令人压抑的宫殿中,如何火热地思念一位女子。成为达赖喇嘛就是一个悲剧,一个傀儡,最后被废,十五岁才被扶上达赖喇嘛的位置上,自从建立了西藏政教合一的政权开始,达赖喇嘛就成为众矢之的,无限的权力勾引众多阴谋者的追逐,他只是阴谋者的牺牲品,但牺牲品也可以有自己的光辉,他用自己的诗歌另类地诠释了宗教中包含的人性精神。

我甚至没有读过他的诗歌,听导游介绍的时候还不清楚他就是Anie提到过的仓央嘉措。回味这次旅行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他的影子。为了逃避僵化的生活,或者寻找一种精神的活力,来到远方。整个旅程中,青海湖用她的蓝色湖水和落日金黄的美让我陶醉;国际青年旅舍里驴友们的热情让我释然;仓央嘉措则直白地呈现出一种人性,或许这才是我所需要的挣脱僵化生活的良药。布达拉宫和大昭寺对于那些匆匆路过的游客来说只有地名的意义,对于那些虔信者而言则是一种精神的归宿和象征。拉萨的街头上,随处可以看到那些朝圣者,从远方一步一拜地从家乡走(爬)到布达拉宫礼拜,那是怎样一种精神?无法嘲笑他们愚昧,花费太多的时间做一件无用的事情,甚至直觉是幸福的,他们有精神依托,我这个远行人,内心空空,找不到一个归宿,茫然若失。

远方远在遥远

晚上住的是混合多人间,西藏的青年旅舍比较有特色就是这一点,一群精神过剩或者极度空虚的人从远方来,在男女混居的宿舍里,自然艳遇多多。早上走进房间放行旅时大吃一惊,因为里面住了个女孩,还以为走错了房间,听她解释才发现这里是男女混居的。白天逛完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之后回到旅馆已经较晚,被叫到隔壁206打升级,206可谓是东措国际青年旅馆最富盛名的房间,这儿足够可以住三十人,四周的墙壁上写满了四面八方旅行者的感悟,不乏艳遇之后的感想。印象深刻的一句留言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措206,名副其实的艳遇之地”。和几个人边打牌边聊旅行的事情,对家的女孩在苏州工作,每年出来长途旅行一次。对手一个是来自北京的男人,三十左右,和朋友一起过来,在打牌过程中差点为朋友和别人干架,比较江湖义气,另外一个来自成都的女孩。陌生人中间大家都很放松,聊着旅行和计划,开着玩笑,聊着一路的感受,时间过的很快,尽管牌打的很滥,心情很放松。

打完牌已经十点多钟,宿舍那两个艳遇的男女逛街回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孩来自陕西的,大学刚毕业,不急忙找工作,就出来旅行。在西藏这地方,需要时间才能体味到那种风情,她大多数时间在书吧喝茶读书,偶尔出去旅行,对拉萨及周边已经很熟悉了。男孩今天才到,在深圳上班,要离职了,请假出来逛逛大好河山,两人一见如故,一起出去逛逛,暂时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艳遇。由于女孩对拉萨已经很熟了,他们商量着明天下午去羊湖玩,早上逛逛拉萨。我明天的火车,决定早上和他们一起出去逛逛,下午离开。

大昭寺附近的八角街比较民族风情,从火车站过来途中已经路过,当时没有细看,不清楚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大昭寺。买了一点纪念品,在大昭寺前的“艳遇墙”留影,简简单单逛过去了。听女孩说尼姑庵附近的茶馆很有特色,三个人一起穿街走巷找尼姑庵,不知道正名,也不懂藏语,费了些周折。找到藏茶馆,要了两壶茶,和两个藏族老太太一起喝茶。人需要闲暇,至于空虚的闲暇,才有空来反思。在这个闲暇的地方,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放慢。我们这一群刚认识的驴友搭伙大街小巷地行走只是为了找一个茶馆,坐在藏民身边,微笑,喝茶,才能体味到都市生活里已经失掉的那种感触。人必须不时地停下来,给自己一段时间挥霍,分辨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在哪里,将往何方。很多时候人生过于匆匆,走到头才发现从来没有真切过活过,只是一件玩偶,按照他人的意志走下去,有魂无神。此刻很享受这种生活,并不是奶茶香浓,而是一群陌生人中间,可以如此幸福和自由地交谈,时间并不那么急切地压迫自己。

出茶馆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他们临时放弃去羊湖的打算,回青年旅馆,我今天就将离开这座城市,途径西宁回常州。简单的告别后,在拉萨的街头分开,各奔东西。在这最后时刻,才体味到这场旅行的可贵,我从远方来,寻觅某种精神颓唐的解药,并没有找到,离开的时候依然颓然,但体味同样重要的东西:远方并不遥远。

再次步行穿过城市去火车站候车,也许只有在行走中,思绪才会挣脱功利的束缚来思索人生。一路上回顾这些年的生活,也许应该再找一段空余时间,来到这遥远的地方,放慢节奏,思味人生。

Published by Echo Zhou

Life as poem, Death beyond water!

10 thoughts on “在路上: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1. 那是我的黄金时代,还有梦想遗迹的辉光指引,纯真美好;现在是我的白银时代,只有责任的需要,更加功利。
      远方的遥远是彼岸的美感,至于是否真实,因为未能成为事实而留存心底,成为事实而淡漠。
      这些天都没写博客,因为准备演讲资料太累,确实太过于功利。

      Liked by 1 person

      1. 好好準備呀! 這裡都在的!
        我也很久沒寫,因為眼睛不舒服,加上美國現在的磁場很亂…
        等我身心安頓一點,我也會開始寫的。 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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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养精蓄锐,期待你的故事。
              人的精力有限,难免顾此失彼,这段时间特别忙,但有时还是会写点东西,某种程度上而言,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Liked by 1 person

        1. 磁场很乱是什么意思?
          感觉写不下去了,这段时间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大概要过了评审之后才会回复过来。
          希望早点回复过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Liked by 2 people

          1. 雜亂無章啊~ 受到衝擊的人太多,大家心緒都亂了。

            謝謝祝福! 希望大家都好,希望你的工作和評審順利,這件事情順利了,生活和寫作也會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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